《[初唐]目标是小展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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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撒谎被揭穿会这么快，此刻在平阳昭公主家庙中，我看着那尊等身银像假哭，塑像前的灯火微微闪动，不禁吓了一跳，问旁边柴哲威：“公主不会是在骂我吧……”
“应该是。”柴哲威很了解他娘，点头道，“她最烦别人装模作样。”
真是目光如炬啊。
我站在塑像前鞠躬，“对不起，公主，观国公写字好难看，我怕影响我的生意，所以才想出了个馊主意把碑给你的，又怕若蒙发现，原想去寺真给你立个碑，可我没读过什么书，连碑文都写不来，而且还没行动就让他发现了，是我不好，但我内心还是很敬仰你的。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这回我决定自己好好读书，亲手给你写一篇碑文立在鄠县最繁华之地和入城必经之地，让每一个来往此地的人都知道我大唐曾有你这样的女子存在。”
“别立了吧……”柴哲威无奈，“你表达情绪就没别的方法了吗？”
“那我干点什么啊……”佛寺有挺多种类的纪念活动的，要不问问玄奘？诶，对了……“要不我出资让玄奘法师帮忙写个《平阳昭公主变文》吧，令堂的事迹很传奇、很适合传播。但是玄奘法师正在准备偷渡……不是，我是说朝圣，最近可能没时间，不过他已经给我写过几十章了，我觉得可以直接把我的名字改成你阿娘的名字，反正我又没做过什么好人好事。”
他觉得很别扭，“把你的名字改成我阿娘？怎么感觉你在占我便宜？”
“我求你别在公主面前乱说好不好。”我撒谎被她亲儿子看穿，现在正在塑像面前告罪呢。
“这么胆小？”他笑了出来。“你那个变文给我看看吧，我告诉你她的事，帮你改。”
好欸！我又给公主磕了个头，心里默念着让她等等，这回我一定把事情办好，绝不像之前一样糊弄了。
起身时我想起来他的伤还没养好，说想趁着弟弟也还在宫中时回一趟成州，便问他“不过你不是说圣人给你升了校尉，你须得先归队述职吗？你回去的话我们传递变文要耗费不少时间吧。”
“皇后让你去东宫住一阵子陪伴贵妃生产，宫里应该每日都会接到各地信使的书信，我给你打听打听，看看哪位内侍是负责和他们传递文书的，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就交给他，让他帮忙塞到去往渭州附近的信使手上，他们都可以路过成州交给我的。”
进宫住这件事我并没有答应下来，亲外祖母去世了，嫡外祖母被韦家表舅接走后患了风寒，现在还没好，不便挪回家中，皇后听闻此事后便叫我进宫陪着阿娘，可是我入宫住了两日，每天看着阿娘捉着妹妹的小手在纸上横七竖八地练习写笔画，耐心至极，再看看自己留在稿纸上的鬼画符就羞愧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的场面不止出现在阿娘教我们俩学习时，还有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处。
她吃饭时耐心地给挣扎得像条鱼一样的十娘喂饭时，我拈酸吃醋，恨不得自己钻进她怀里把十娘这个不听话的家伙顶开，让阿娘看看谁才是她真正的好女儿；
去见皇帝皇后之前，她让人把我的衣裳叠好放在榻上自己穿，却给十娘从里到外亲自穿好、整理，甚至给她扎好发髻、系紧每一根系带，我暗自神伤，故意不叫她派来此后我的宫人周娘子帮忙，给自己穿得乱七八糟的去面圣；
她叫我带着十娘去东宫北苑和其他皇子公主们玩耍，帮忙照顾妹妹，我阳奉阴违，到了地方立刻撒开手自己躲在树后头不让她找到，等到十娘要找我找不到的时候急得直哭，我偷偷在树后看笑话，在好心的二公主要送十娘回阿娘寝殿的时候再跑出来接手，回程路上顺便责怪十娘找人不仔细，我就在旁边歇歇而已，她愣是没看到；
她夜里因为腹中胎大不得安睡，我起来给她揉着浮肿的腿，问她要不要喝水，她立刻嘘声让我别吵醒旁边小榻上的十娘时，我心中酸楚，觉得她只在乎十娘，不在乎我……
再待下去我怕自己真变成一个绝世大坏蛋，也怕别人看出来我的坏心思。
我孤零零地回到家中后，带着伤感去看了看已经倒手卖出去的果园，有一种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遗憾，原本想着拿钱再投资点什么产业，可在东西二市逛了许久也没找到一个能助我青史留名的好行当，反倒是被玄奘的偷越国境计划勾起了兴趣。
胡商因为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在汉人的地盘上很吃得开，那我们汉人去胡人的地盘上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曹阿忽同我说高昌国处于西域诸国通向大唐的必经之地，那里的各种制度、习俗都模仿大唐，但又包容各种文化，如果要是有汉人坐商能在那边做大，想来名气会跟着来往各地的胡商们传播得很快。
因此我大手一挥，告诉玄奘我有了偷渡的路子，我们俩装成曹阿忽家的女眷，跟着他的车队出去就是了。
柴哲威对我这个计划很不放心，从听的时候就开始皱眉：“这能靠谱吗？”
“靠谱的，我和曹阿忽的二女儿拂耽延身量差不多，老曹虽然是粟特人，但他娘子是敦煌的汉人，我长得不像他可以说是随了娘了，至于那个和尚，他自己本来是要装成人家车队里的伙计，顺便还能帮忙干点活，可是老曹他娘子信佛，坚决不能让这样虔诚的和尚给自家当苦力，所以就说让他装成自己大女儿，和我们一起坐在车上舒舒服服地走出国门。”
“我不是说你出去这一路找胡商带着靠不靠谱，我是说你去高昌行商，还跟你阿娘不告而别这能行吗？”柴哲威看起来比我还紧张，“我觉得不妥，长安城里这么多买卖不够你做的吗？干嘛非要去那么山高路远的地方？我……”
“你要是敢告密，我现在就进宫抽你弟弟的屁股！”我拿令武威胁他，复而又赔着笑脸好好解释给他听，“这次和亲虽然是假的，可我和我娘都曾经以为是真的，我本来刚起步的产业都搭进去了，现在家里空荡荡，市面上没有我的铺子、田产也空荡荡，我心里也空荡荡的，我倒是也入股了几个店铺，但光把银钱投进去，不亲自参与经营心里不踏实。西域其实也没多危险，你就看长安城里有多少胡商就知道这趟线路已经被他们年年走、月月走，走得都快成坦途了，我这次跟着的商队是西市最大的一支，掌柜和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商队里不仅有他夫人这样的女子相伴，而且还带了个高节至诚的僧人，越往西只会越顺利，你应该对陇右道的风土人情有所了解啊，西北方向对佛教的笃信程度比咱们这里强多了。”
“你说的倒也是，但是……”
“我给我阿娘留书信了，等我走了之后立刻就让我表舅母送到她身边的周娘子手上，到时候我在外面也给她写信告罪就是了。我就是想先出了京城再说，哪怕去不了高昌国，走到半路再回来也好过一直待在京中混吃等死啊。”我抢在他前头说道。
“可是……”
“嗳呀！哪有那么多可是啊！咱俩一样的年岁，你不是自从去年和你阿爷在秦州斩杀了杀母仇人之后就留在陇右道行伍了吗？你连战场都上过了，我上个商场有什么但可是的？”
“那能一样吗？我从小习武为的就是长大后有一日能上战场，而且战场上有主帅，我跟着的主帅就是我亲阿爷，自然有保障，你一个小娘子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跟胡商勾心斗角，我怕你被他们欺负的连回程的路费都没有！”
“喂喂喂！在你娘的造像面前瞧不起小娘子？”我站到平阳昭公主塑像身侧，感觉好像有了支持一样安心，用他告诉我的变文素材教育他，“你家起兵的时候，长安城里那么多亲戚差点被大隋处置，多亏了你阿娘把你阿爷赶到太上皇身边支援，自己变卖家产救济所有亲戚，顺便还散财募兵，那时候她不也才十七八岁吗？我确实年纪不大，但我做的这事总比她当年的危险系数小多了，而且她是没有造反经验就敢参与造反，我可是有从商经验的，只是换个地方继续从商。你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
他很无奈，摇头笑道，“这样吧，反正我也要去成州，干脆先跟着你们到玉门关，等你出了关我再回去也不迟。出关一路走的都是陇右道，我带着鱼符若有什么事情亮出来跟当地官员打个招呼.你们这又是胡商，又是妇孺，又是僧人的，我怎么听怎么危险。先前护送过你一次，我对你路上的表现可是一点都不能放心，这次再送你一次，等回来时万一贵妃发火，我作为一路上的见证也可以帮你说说情。”
“真的啊？太好了！”我给他娘点了炷香鞠躬感谢，得寸进尺地问他，“你考虑在我这里入一股不？风险分摊，利益均沾！”
“给你免费当护卫还不能算是入了干股吗？你要真能出去赶紧赚钱给我分红。”
……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公主当年眼光毒辣，能及时发现市场动荡，狠心抛售所有产业，她儿子在赚钱方面也很有头脑，都会空手套白狼了……
我拿着曹阿忽女儿的身份文书和过所，一路上和他家娘子坐在牛车上，听着虚心的他娘子请教话痨玄奘讲课，听得我点头如捣蒜，别误会，我啥也没听懂，我是困得打瞌睡了。
柴哲威在停车休息时，走到正在呼噜呼噜吃着荞糁子的我身边小声问：“你怎么说服玄奘师傅穿女装的？”
说服？我还用说服？他一听能离开,自己就高高兴兴地找人做了一身行头，说是我帮他这么大的忙，不能再出钱了。
我学着玄奘的语气说柴哲威“着相”，佛陀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中没有一条是用男女主奴这些世俗观念来划分的。
我用筷子扎了一块荞糁子递给他：“咱们现在这是在哪儿啊？这荞糁子煮成这样，再放上酱汁还怪好吃的，我准备回去跟观国公汇报一下，穷苦人家就又多了一种吃食了，没准可以上县志。”
柴哲威没好意思直接吃我的，自己转头也要了一碗。
他不知道我的执念，只笑道，穷人估计已经把我能想到的吃法都吃过了，毕竟他们在军中有粮食的情况下，也要为了口吃的想尽办法。
“这儿是陇西，你知道是哪儿吗？”
“噢噢！知道知道，你们李家不就是陇西李氏吗！”
柴哲威好奇地看着我：“我们李家？你这个李不是陇西李吗？”
“高攀不起。”我喝了口水给自己顺气，“据说我是河北人。”
“噢，知道了，赵郡李是吧？”
自作聪明！
我笑道：“渤海李，不是什么大郡望，估计你没听说过。”
“听倒是听说过，也不能说是小郡望，跟我家这平阳柴氏差不多。只是我记得贵妃家世不错，还以为她会找更高的门第呢。”
柴哲威也叫了一碗荞糁子，低着头细嚼慢咽，斯文得让我自惭形秽。
我看着不远处树枝上的鹘鹰有些恍惚，它淡灰色的羽毛上有些淡黑色斑点，肚皮雪白，个头硕大，就站在树上撕咬着小鸟……
我问过东西二市的商人，只有东市那边的靺鞨人对这种禽类有一些了解，说是他们那边以及铁勒东部独有的珍贵鸟儿，能传递信物，还能捉大雁、天鹅，但是极难捕捉、驯养，城中人多的地方根本见不到它们的踪影。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胸口的骨韘，摸到斜坡尖端上的口子，突发奇想，如果吹响哨声，会不会吸引到这个鹘鹰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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